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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荷塘】再嫁

来源:青海文学网 日期:2019-10-29 分类:诗歌词曲
六哥因车祸去了天堂,他的老婆从此就开始了暗无天日的孀居生活。小颖无论如何都想不通,自己天忠地厚一个人,为什么快到晚年了,还要受这个罪?
   对小颖来说,丈夫就是天,丈夫没了,天就塌了!
   六哥去世的这年,小颖五十四岁了,她嫁过来也已经有三十二年了,和六哥做了三十二年夫妻,说不上幸福和痛苦,什么样的日子都过惯了,小颖都麻木了。
   六哥是家里的满崽,大凡满崽都有点娇生惯养,中学毕业后,他就没读书了,回到生产队里做事。六哥用锄头挖地,总是半锄下土。挑着粪桶担粪,到了地里,粪桶里总是只有半担粪,还有半担在路上就荡出来了,不但弄脏了路,还弄脏了他的两只脚,他的脚不是在走路,而是在跳,在躲避荡出来的粪水,越是这样,粪水就越荡得厉害。六哥如果去栽秧,总是被人们关在里面,身后的秧梱总被别人捡个一干二净,再要栽下去,就得去很远的地方捡秧了。
   六哥结婚没两年,土地就分到户了,五哥看着六哥扭曲的身子就说:“老六老六,你这样良不良莠不莠,禾里养得一家人活?”
   六哥看着替他担忧的五哥就说:“你就放心好了,蛇有蛇路,鳖有鳖路,我就是讨饭也不会讨到你家门口的!”
   五哥看着六哥笑了笑,没有接话,肩把锄头就去地里做活了。
   尽管六哥把读书时的娇气劲减去了许多,可他做起事来还是不像个地道的农民样,人们总是笑他像个知青。六哥的老婆小颖是个温开水性格,走路不徐不趋,做事不快不慢,说话声音不高不低,六哥说什么她就是什么,六哥叫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。她把丈夫比作天,因为她自己没有天,她认为丈夫比自己多了一只手,可以撑起一块天。
   六哥和小颖做了三十二年夫妻,两个人在土地上也耕耘了三十二年,有什么收获呢?那就是生养了两个儿子,只可惜大儿子在七岁那年患白血病死了,还剩一个儿子,另外,他还买下了别人的一截屋,只可惜他死的那年,尸体抬不进门,那门仄了,就在一垛墙上拆了一个大洞,才把六哥的尸体抬进去安放在家,等到六哥安葬后,他的这个家就成个狗窝。
   现在,六哥眼睛一闭就去了天堂,小颖没一点思想准备,她还真不适应没有老公的日子。
   儿子梁柱已经结婚了,生了两个女儿,女儿还小,正需要人带养,梁柱就回家把老娘小颖接到了县城来住,叫她在这里带孙儿。
   过了几个月,小颖就呆不下去了,坚持要回家去。
   梁柱说:“娘,你不能走,你要在这里带孙女!”
   “我住不惯城里,还是回家去,你们要是放心,就让我带一个孙女回去,保证帮你们看好!”
   “家里那个条件如何带好吃什么对治疗癫痫疾病好?”
   “怎么不好带,你不就是在家里长大的么?”
   “你没柴烧了怎么办,还能去弄柴吗?”
   “你灌了气送回家呀!”
   “你带着孙女不能种菜了,没菜吃怎么办?”
   “天天有人送菜下乡,只要有钱,还饿死了我们祖孙不成?”
   梁柱还举了很多的理由来阻止母亲,小颖却坚决地说:“别讲了,别讲了,我反正是要回家去!”
   梁柱只好采用另一个办法,那就是先稳住母亲再住半年,自己去老家拆了旧屋,再盖一幢新房,然后就让母亲回去住。
   梁柱的老婆同意这么做。
   梁柱开始筹划拆旧建新,他当然是没时间去管这些事情,就把工程包了下去,再让自己的堂兄祥哥去管场。
   半年后,小颖家的新房就建起来了,她也带着大孙回到了新家。
   小颖说:“柱子,这幢房子花了多少钱?”
   梁柱说:“花了二十六癫痫是什么病怎么引起的万元。”
   “这刚好是你老爷车祸的赔偿款啊,一分不多,一分不少!”
   “老娘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   “没什么意思,我只是告诉你,我是住的自己的房子四肢抽搐是癫痫症状吗!”
   “老娘我们有必要分这么清吗?你是我娘,我是你崽,而且你只有一个崽,要这么生分么?”
   “我听说过一句话,娘的肚里有崽,崽的肚里无娘!”
   梁柱想了想就没反驳母亲。
   梁柱就笑了,一边逗着女儿,一边说着拜拜,然后就走了。
   小颖一回来,屋场里人就奔走相告,都说小颖回家了,小颖回家了。载老倌把这个消息告诉台聋子,台聋子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高老倌。
   小颖选择了墈边一间房子作为自己的卧室,头一个晚上,有很多的乡邻来坐,送走他们后洗洗身子,小颖就睡了,孙子早就睡了,她的小床就在奶奶的床前。
   高老倌走后,小颖却是不得自在了。这个不自在主要是来自内心的斗争,是赞同高老倌的意见还是反对呢?
   她是用不着为六哥守节的,她没什么对不住六哥的,六哥原本就是个无节操的家伙,自己为他守节不也是可笑么?
   儿子的脸面还是要顾及的,儿子三十多岁了,还有一份不错的事业,孙儿也几个了,按说也是儿孙满堂了。问题是顾及了儿子脸面,那就把孤寂永远留给了自己,也把自己从快乐的园地里永远拉出来了,幸福从此与自己无缘。
   儿孙重要还是自己的快乐重要,这就是小颖的内心煎熬所在。
   还有什么呢,那就是舆论。农村里的舆论是可以杀死人的,大家住在一起,又没有多少新鲜事,自己如果再嫁,那就是一桩新鲜事了,谁还可以保证屋场里人不戳自己的脊梁骨呢?
   一天,梁柱开着车子来到了家里,他一进屋就关了门,然后和母亲坐在一起,开门见山地说:“老娘呀,你是不是和那个高老倌搅在一起啊?”
   “你听谁嚼蛆咯,耳根子这么软!”
   “你就别管谁嚼蛆,你只回答我有无这回事?”
   “我是你娘,你是我崽,你还管起我来了,还有没有大小,还有没有老少,你读书瞅牛屁眼呀?”
   “你是我娘不错,我是你崽也不错,你还有个娘样么,你和高老倌鬼混,这叫为老不尊,我还说不得你呀?”
   “那我就嫁给他好了,我们去领结婚证,和他光明正大做夫妻,这总不是鬼混吧,你也无话可说吧!”
   “你怎么可以嫁给那个人,你嫁给那个人还对得起我老爷吗?你想想,我老爷在世时是多么的爱你,好的让你吃了让你穿了,你想歇着就让你歇着,老爷死了才一年多,你就要改嫁,不做我娘了,你对得起谁啊?”
   梁柱耷拉着头开着车走了,走了一里多就转了个向去镇上找五叔,他想叫五叔回家去劝劝他老娘。
   五哥听得梁柱说完后就气得满脸通红,弟妹的事情他不是没听说过,以前只当做没听说,因为还有个梁柱在那里,现在不同了,是梁柱来求他,他不能袖手旁观了。
   梁柱走后,五哥就骑了三轮摩托准备回老家去,他老婆嘱咐他说:“你千万别动怒啊,身体不好,弄病了是自己吃亏!”
   五哥“哼”了一声就上路了。
   小颖在地坪里看见五哥来了,就笑眯眯地问“五哥来了。”
   五哥没回答她,把手一扬说:“进来,进来,我有话对你说!”
   小颖就随着五哥进屋了,五哥说:“听你和高老倌不清不楚的,有不有这回事?”
   小颖把脑壳栽在那里不做声,不回答不是,回答也不是。
   “你说话呀,有不有这回事?你不说话,我就当你承认了!你不知道高老倌是什么人呀,他一世年好吃懒做,做人又不正直,公家的钱财不能沾手,别人叫他‘飞面手’,你不知道呀?”
   小颖把头抬起来说:“五哥你别说了,我意已定,我要嫁给这个高老倌,省得你们老说我是鬼混,不清不楚的!”
   “你疯了啊,疯了,疯了,真的是疯了!”五哥跳起来叫着:“你和他滚混也就罢了,还要嫁给他,嫁给这个穷鬼,你想去讨饭呀!”
   “讨饭我也愿意,这是我自找的!”
   “你做了我三十二年的弟媳妇,你对我老弟就没一点感情了,我老弟哪里对不起你,你这样去作践他?”
   “五哥你错了,老六在世的时候,我们夫妻是有感情的,他不是不在了么,再去讲感情不是空话么,我活在现实中,我不能要虚的!”
   “好,你要改嫁我没意见,现在是新社会,这是你的权利,你能不能另找一个,不要找这个高老倌,我不能看着你从米箩筐里跳到糠箩筐里!”
   “跳到糠箩筐里没什么不好,米糠的营养很好的,我说过是我自找的,我不失悔!”
   听口气,小颖的决心已经很坚定了,谁劝也没用。
   五哥站了起来说:“好吧,快滚快滚,别在我眼前腌臜了我的眼睛,我眼不见为净!”
   小颖哈哈笑着说:“五哥,这是我的家啊!”
   五哥悻悻地走了,他的心比来时更疼了。
   消息传到了县城梁柱的耳朵里,梁柱急得热锅上蚂蚁一般,想来想去,他就想到了几个舅父。他有两个舅父,一个是老娘的哥哥,一个是老娘的弟弟,既然五叔都不能说动老娘,那么舅父呢,他们都是老娘的兄弟,老娘未必不听。
   这样一想,梁柱就把车开到了舅父老家,将舅父接到了自己家里来劝说老娘。其实,梁柱这么做也是信心不足的,他只是死马当作活马医罢了。
   梁柱把舅父接到家里,自己就回到了县城,他要回避一下。
   大舅父说:“小颖呀,你不能这样,再过几年,你就是老人了,做老人要稳重,为老要尊,一个人的名声是很要紧的啊!”
   小舅父说:“是啊,姐,你要听大哥的话啊!”
   小颖说:“我怎么啦,我犯哪条法啦,中国的法律哪一条规定我不能再嫁呀,你们把法律搬来我看看,不然我不服!”
   大舅父说:“是没法律规定你不能再嫁,但是你也要守妇道呀!过去就有很多妇女守望门寡,更多的女人二十几岁三十几岁四十几岁就死了老公,他们都规规矩矩在家守寡啊!”
   “过去是旧社会,如今是新社会,你看我们屋场里奎爹,快九十岁了,天天都有六七十岁的老大娘来问嫁,这些妇人比我年纪还要大啊,他们都是不守妇道吗?”
   “你说的这些我没见到也不相信,你就不同,我们家族是有载道的家族,你不能五马六道啊!”
   “你们还是我的兄弟吗,不为我想想,只想束缚我,为什么啊,为什么啊?你们回去吧,我不想见你们了!”
   就这样,小颖把自己的两个兄弟赶出了门。
   舅父的劝说也是不成功,梁柱听到消息后就丧气了,他感觉到自己的无能,开得好一个超市,却管不了一个快要年老的母亲。丧气了的梁柱一天到晚耷拉着一个头,没一点劲,还常常无神,把超市里一些货物放错了地方。
   他老婆说:“柱子,柱子,你怎么了,白糖倒在飞面缸里?”
   “啊,是吗,那就和着卖吧,反正都是吃的!”
   “你疯了啊!”
   “我疯了么,我怎么会疯呢?”
   “柱子,柱子,你快来看看,你是不会把泰国米和东北米和在一口缸里了,这如何标价啊?”
   “你蠢啊,当然是泰国米的价!”
   “别人会投诉你的,你要加倍赔偿的!”
   老婆这样一说,梁柱就不到超市里去做事了,去做也是帮倒忙,越帮越忙。
   小颖这头却是铁了心了,她看到这么多人阻碍她再嫁,有天晚上就和高老倌商量,干脆一不做二不休,二人去民政局把结婚证领了。
   第二天,高老倌就牵着小颖的手大大方方走在屋前的公路上,再往北走一里地,就到口子上等去县城的班车。
   载老倌看见了他二人,就叫了起来:“小颖伢子你疯了啊,你怎么可以让高老倌牵着你的手,你知道什么叫牵手么?”
   小颖没回他的话,朝着他嘿嘿一笑,一手挽住了高老倌的胳膊。
   高老倌笑着说:“载老倌,你是不是要流口水啊!”
   “天啦,你瞎眼了啊,你快睁开眼睛看看吧,”载老倌双膝跪在了地上,双手合十拜起天来:“你要是天道,就要主持人道,这高老倌怎么配得上小颖伢子呢,小颖伢子你就是要再嫁,也不能嫁给这个二流子呀,你是鲜花啊,虽说是有点蔫啦,毕竟也鲜艳过呀!”
   载老倌还在噴涎喷水说着,高老倌和小颖却走远了。
   这一天,他们二人不但是在民政局办了结婚手续,而且还在首饰店里买了首饰,高老倌还算出手大方,花了一万多元钱,谁也弄不清他这钱是从哪里来的。
   梁柱在县城家里糊里糊涂过了些日子,就决定要回老家去一趟,一是有人请他做客吃喜酒,二是要去和母亲大人摊牌,做一个了断。
   在酒家吃了饭,因为喝了两口酒,借着酒兴,梁柱就回到了家。
   看到了母亲,梁柱没有半点亲热感觉,就像看到了一个外人一个不相干的人一样,他抬头就说:“想好了没有,是不是还是要嫁给高老倌?”
   小颖说:“柱子你和谁说话啊,我不是你娘啊,无名无姓的!”
   “你要是我娘,就要有个当娘的样子!”
   “我怎么不像娘了,你不是我生的呀!你不是我养的呀!”
   “你生了我不错,你养了我也不错,你过去是我娘,我也一直叫你妈妈。问题是你现在就要不是我娘了,你如果真的再嫁给了高老倌,那我们这里就有一个老习惯,过继不认父,下堂不认母!”
   “我不改嫁是你娘,改嫁了还是你娘,谁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,羊有跪乳之恩,鸦有反哺之义!”
   梁柱哭了起来,他哭得很伤心很伤心,这是一种男人的恸哭,嗡嗡声,打雷一样沉闷。他的两肩耸着抖动着,整个身子都在耸动,他是真的伤心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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