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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菊韵】厚土 二十六

来源:青海文学网 日期:2019-10-29 分类:散文随笔
第二十六章:再相逢
  
   刚刚推开栅栏门,就看见丁大鼻涕迎了出来,满脸都是笑道:“哥,你来了,这一向可好?”
  
   “嗯,鼻涕兄弟,你也好吧!”
  
   “好好,这年月能不穷死,就是好了,你说对不对?”
  
   成玉林也笑了。
  
   “你怎么会在家里?怎么没去看戏?”杏花眼神咄咄地望着他,问。
  
   “我这不是什么嘛?哥不是来了,我想着要陪陪哥呢!”丁大鼻涕有些心虚地望着杏花,陪笑道。
  
   “师哥一年才来一次,我想跟师哥好好说会话,你在这儿晃悠什么,赶紧看戏去!”杏花冷着脸子,呵责他。
  
   丁大鼻涕有些讪讪地望着成玉林道:“哥,你别在意,我这老婆都被我惯坏了。那什么,行,我看戏去,你们兄妹俩好好唠唠,啊!”说完,丁大鼻涕拽过一件破旧的对襟褂子,甩在肩膀上,出了门。
  
   看着丁大鼻涕出门,杏花起身将门关上,回头从头上拔下簪子,挑了挑灯捻儿。
  
   然后,起身倒了一碗水,放到玉林的面前,说:“师哥,说了一天的书,嗓子疼了吧,润润嗓子吧。我也只能给你一碗清水了!”杏花说这话时,眼里不觉再次掠过一抹悲伤的泪影。
  
   成玉林伸手端起水碗,喝了一口,幽幽地说:“师父去世了,今年三月初的事!”
  
   杏花心头一颤,半晌才说:“他死他活与我何干!”
  
   “杏花,不可以这么说的,师父毕竟是你爹啊!”
  
   “他不是我爹!”杏花回头,眼里汪着饱满的泪水,“做爹的能做出那样的事吗?”
  
   “杏花!”
  
   “师哥,你知不知道,就是他把我,把你的一生都毁了!只为了一颗大烟泡,他就可以把两个人年轻的一生毁掉,这样的人配做爹吗?”
  
   “杏花,其实,师父当初也是迫不得已。这些年,他一直都在自责,一直活在痛苦里……”
  
   “别说了!”杏花大叫,眼泪流了满脸,“不管怎么说,我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都是他害的!”说着,杏花不觉放声大哭。迷离的泪光里,玉树专治癫痫病的医院在哪里她又看到了那噩梦般的过往……
  
   就是在那个暴雨如注的下午,在徒劳的挣扎与反抗之后,一切都已无法挽回。那一刻,杏花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死,唯有死,才能换取自己的清白。
  
   小时候,杏花听父亲讲《石头记》,书中的林黛玉清高雅洁的性格,曾深深影响着杏花的心灵。
  
   宝玉在外面玩耍,得了一些小礼物,回来送给黛玉,黛玉都不肯要,嗔责说:“什么臭男人摸过的,我才不稀罕呢?”那时,父亲讲到这儿,总会加上自己的评论说:“女孩子就该如黛玉这般自重自尊。行如弱柳扶风,笑如三月微风,才是闺秀本分呢!”
  
   天长日久,这些话如春天里的暮雨,不露声色地滋润着杏花的心灵,塑造着她人生的羞耻观。
  
   父亲为了一颗大烟泡,将她卖给丁大鼻涕,于她就如晴天霹雳。然而,作为女子,她知道在家从父,出嫁从夫的道理。
  
   虽然觉得委屈,虽然还思念着师哥,但她认命。可是,现在,面对着丁二猴的侵犯,她真的彻底崩溃。
  
   那天,挣脱了丁二猴的纠缠之后,她便一头冲进雨雾,发疯一样向西山跑去,她要扑进大海的怀抱,让滔滔海水,洗涤她满身满心的肮脏……
  
   “嫂子——”闯了祸的二猴在后面追赶,一边大叫:“嫂子,对不起!我不是故意的!嫂子……”
  
   可是杏花根本就不听他的,她跌跌撞撞地跑到西山,站在山顶。
  
   雨雾迷蒙中,涛声如雷,震撼着她的耳膜。没错,就是这儿,只有这儿才是自己最终的归宿。
  
   让这滔天的海浪把自己吞没,让所有的罪恶都在海浪的淘洗里,得到消解纯净吧!
  
   可是,就在她要以飞翔的姿势,投入大海的怀抱里时,她的腹中忽而一动,接着又是一下……那动作弱弱的,游丝一样,若有似无,但杏花却觉得那动作是那样的猛烈,那是一个被遗弃的婴孩,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哭喊……那一刻,杏花体内的母性本能被一下子唤醒!混乱灼热的大脑,顿时冷却,她不能死,一身两诊断癫痫病的方法有哪些呢命的代价,太过沉重,也太过残忍。
  
   可,以后自己该怎样面对人们的眼光?
  
   “苍天,为什么,为什么会变成这样?!”欲生不能,欲死不忍的煎熬,让她忍不住跪倒在地,嚎哭失声……
  
   那天夜里,猴子跪在哥嫂的面前,不停地抽打自己耳光,他哭着说,自己不是人,是畜生!
  
   看着弟弟渐渐红肿起来的脸,大鼻涕叹息一声,扶起弟弟说:“猴子,你起来,这事也不怪你,都怪日子穷啊!明年,哥使使劲儿,多挣几个钱,一定给你说个媳妇,啊!不过,哥警告你,这事不许有第二次了,嗯!”
  
   猴子连连点头答应了。
  
   可是,有了第一次,又怎么会没有第二次呢?
  
   就在杏花苏州哪家医院治疗癫痫比较好生下孩子的第二个月,猴子再次侵犯了她。
  
   以后的日子,孩子一年一个的出生,杏花的心里也渐渐麻木了。村里人都知道,丁家兄弟共一妻的事。
  
   面对那些风言风语,杏花早已不在乎了,也没功夫去搭理这些,三个孩子的肚子,等着她喂呢。
  
   为了孩子,她上山挖野菜,去西海摸鱼捉虾,只要能够让孩子不挨饿,她什么都肯做。
  
   只有到了每年六月十三的庙会,看到师哥的时候,她才会想起自己是个女人,是个还活着、需要人疼惜的女人。
  
   六年了,师哥每年都会来看望她一次。
  
   只有在这一天里,她才可以把心里的压抑与屈辱痛痛快快地倾泻出来。
  
   她告诉师哥,等孩子们长大了,能自己刨食吃了,她一定会去死,让西海的浪花洗净肮脏的身体。
  
   记得,她说完这话时,师哥玉林一下子就将她抱住,抱得紧紧的,哽咽地对她说:“杏花,我不许你死!就算是再苦,你也要为我而活,这是我最自私的请求。只要你活着,我才能活着。就算流浪到天涯,想到远方有你在想我念我,心就是暖的。你记住,两情若是长久时,又岂在朝朝暮暮?杏花,我是牛郎,你是织女,每年一次的相聚,就够了。你要知道,只有活着才有希望,是不是啊?”
  
   师哥的话,让杏花一下子怔住。她挣脱成玉林的拥抱,瞪大模糊的泪眼,望着师哥,那张白净儒雅的脸上,一双湿润的眼睛,如一泓清泉,怜惜而关怀地凝视着她。
  
   “师哥,你不嫌我脏?不嫌我贱?”
  
   玉林摇头,道:“杏花,你怎么会说出这么自轻自贱的话呢?你就是我心中的绛珠仙子。等着我,等我攒足了钱,就赎你回去!”
  
   ……这些话,杏花都没忘,字字句句都铭刻在自己的心里。从那以后,她活下去的理由,除了为孩子们,还要为她的师哥而活。这个理由,让她灰暗的生活多了一抹瑰丽的亮色……
  
   现在,再次看到日思夜想的师哥,她的心该有多么的喜悦啊!
  
   可是,师哥带给她的这个讯息,却让愉悦的心海陡然波浪翻涌……当年,当父亲把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换了一个大烟泡之后,杏花心里的父亲就已经死了。假如,她对父亲还有一点点感觉,就只有恨了。现在,这个她仇恨的人,终于死了!她应该高兴才对,应该解气才对。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疼呢?
  
   成玉林看她哭得伤心,不觉走过来,默默拥她入怀。他知道这个时候,这样的伊春癫痫病形成的原因拥抱比任何语言都要体贴,温暖……
  
   此刻,两个人谁都不知道,一个人就站在门口,默默地看着他们。那个人就是丁大鼻涕。
  
   大鼻涕的年纪比成玉林跟杏花大了十几岁。
  
   但做为杏花的男人,大鼻涕依然得管玉林叫哥。
  
   这次见到玉林,大鼻涕是很高兴的。
  
   因为他是跟杏花一起长大的的哥哥,是杏花的家人。
  
   一个三十多岁的穷男人,能娶到杏花这个俊气的小媳妇,大鼻涕觉得自己很幸运。
  
   由此,他很感激杏花的娘家人。因为感激,他的心里不由生出一股对杏花娘家人浓浓的亲近感。
  
   见到成玉林之后,他原本打算要好好陪陪玉林的。但不成想,却被杏花呵斥出来,心里未免有些怏怏的。
  
   大鼻涕是很喜欢杏花的。可因为家里穷,他除了睡她,就再也不知该如何表达心里的喜欢了。
  
   大鼻涕十四岁时,跟着父母从山东老家逃难来到流花岛。
  
   后来,父母染上瘟疫,双双下世。临终时,父母拉住六岁小弟二猴的手,亲自放到鼻涕的手里,使尽最后一丝力气,嘱咐他一定要把二猴带大。
  
   大鼻涕流着眼泪答应了父母。
  
   父母去世后,两兄弟相依为命,在乡邻的帮助下,慢慢长大。长大后的大鼻涕,很想把日子过好。也曾下过力气做生计。
  
   他给人做过长工,打过鱼摸过虾,也赶集卖海货……凡是出力能够赚钱的路子,他都试过。可每年年头忙到年尾,却只落个场光衣衫破的结局。
  
   年复年日复日,一转眼,他已是三十多岁的人了,除了那三间破烂的茅草房,汗水流尽的他和弟弟,依旧是光棍两条。
  
   当年血气方刚时,心里的那份梦想,在困顿的时光消磨里,像那风中的残烛,渐渐熄灭。
  
   他倦怠了,每天都过得马马虎虎。用一个大烟泡换回了一个媳妇之后,人就变得更加懒散。他觉得人做什么都是命,是运气使然。
  
   以前,自己流血流汗努力对待每一天,日子却越过越穷,三十好几的人,也没有娶上媳妇。仅仅只是一个大烟泡,就换回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,这也太不可思议了。
  
   这段经历,让他对劳动彻底失去了兴致。而他邋遢懒散的做派,于不知不觉间竟也传染给弟弟二猴。
  
   两兄弟只要家里还有隔夜的粮,便不想出去做工。日子就这样在混沌中一天天蹉跎下去。
  
   此刻,大鼻涕站在门口,看着那相拥在一起的两个人,心里忽而涌起一股酸溜溜的感觉,他本能意识到一种危机,握紧拳头,就想冲进屋子。可抬起的脚步,却又停了下来。
  
   其实,他比谁都知道,杏花来到他的家里,有多委屈。
  
   家穷不说,光是弟弟跟自己就……可他又不能强制弟弟。弟弟也是成年人了,也有自己的需求,就是因为穷,弟弟说不上媳妇。弟弟每次睡了杏花,他都知道,却只能无奈地睁只眼闭只眼了。
  
   平常的日子,他几乎不敢直视杏花清亮的眸子。正是对杏花的这份愧疚,让他的脚步停滞下来。
  
   那样一个俊气的女孩子,被自己跟弟弟糟蹋了,现在还有什么脸去干涉她的事?
  
   这样想着,心性懒散已成习惯的大鼻涕,一下子轻松了:反正三个鼻涕孩,都管自己叫爹,想那么多干嘛?再说了,自己跟二猴可以睡的女人,别人为什么就不可以睡呢?
  
   多思多烦恼,只要杏花不跑,让自己睡就成!看戏去个鸟!这样想着,不觉拔脚向戏台奔去……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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