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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军警】匿 名 信

来源:青海文学网 日期:2019-10-29 分类:西部文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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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(一)
   郑一方上班后,还在哈欠连天,手不离卫生纸。从早上起床,他就这个样子,不住地打喷嚏。他之所以感冒了,都是因为昨晚下去检查夜间治安,光图穿的精神利索,天凉穿衣服穿得太少,他为自己没注意保护自己多遭这份罪而后悔。公务员送来了报纸还有一封信。郑一方拆开信看信,信的内容没几个字。先看落款,没署写信人的名字,又是一封匿名信。
   郑一方知道匿名信比一般人更早些。他还上小学,父母没文化,打他会写作文开始,家里写信就不在求外人了,这项重任必然落在他的身上。一次母亲让他给远在外地的姥爷写信,因为丢三落四,写完了信竟忘了写上“外孙郑一方”。姥爷接到信后,竟不知道信是那个后生写的。后来姥爷见到了他逗他说,“外孙子你行啊,还会写匿名信呢!”
   如今,电话已经广泛普及了,人们已经很少写信了。但有一个领域信不但没有退出历史舞台,而且还大行其道,这个领域就是信访。那些告状的人依然没有放弃写信。不仅写信而且很少有人写署名信,百分之九十九写的是匿名信。匿名信之所以受到告状人的青睐,是因为匿名信有其独特功能。写匿名信,既可以把问题反映上去,又可以不留姓名,使被告人无法知道谁写的,以防打击报复。既能可以打击敌人,又能有效地保护自己。不夸张地说,匿名信是当前人们告状的最主要的手段,也算是中国的一大特色。
   郑一方手上的这封匿名信没有署名,其目的也不外乎这些。这封信内容极其简单,简单到了就一句话,写信人用歪歪扭扭的笔迹写了这么几个字,“八队队长高大吹和寡妇张翠花搞破鞋”。郑一方看完了信笑了,他笑的是这一句话里有两处明显错误。一是八队队长高大吹的名字不叫高大吹,叫高大锤。是因为他这个人平时好吹吹呼呼,人们才给名字里改了一个同音字。二是郑一方知道“搞破鞋”是群众语言,“搞破鞋”就是乱搞男女关系。他琢磨着发明这个词的人一定没文化,不正当男女关系怎么能和破鞋联系在一起呢?就算是比喻,也是风马牛不相及。再说了,一只或者一双破了的鞋子怎么来“搞”?语法上也不通嘛。
   郑一方调来野鸭岭分场当党委书记时间不长。他过去是在塞北农场机关搞宣传工作的。如今被组织上派到野鸭岭分场当党务一把手,他对包括纪检工作在内的很多工作还不熟悉,还处于适应期。对这封匿名信该怎么处理,他把纪检干事大杨找来,想听听他的意见。“这要看你想不想查了!”大杨说。郑一方有些意外,“什么叫想不想查,不是说有告必究吗?”大杨笑后说“郑书记,我没有别的意思,我只是想对你实话实说!”“那好,你就给讲真话!”郑一方道。“现在都是这样,纪检办案子,关键看领导的态度。领导想查我们就去查,领导不想查,我们就给压下来。”大杨说。“你们怎么压下来?”郑一方问。“一个查无实据无论什么案子都能按住!”郑一方问,“你看高大锤的问题该不该查?”“我看最好不查!”“为什么?”郑一方又问。大杨说,“一方面高大锤不是一般的生产队长,他是农场李书记一手树起来的生产队长标杆,查他就等于给农场领导抹黑嘛!再就是,你也能有所耳闻,咱们秦场长和他关系很不一般,查他秦场长一定会很不满意,会误认为你在整他的人,甚至会认为你要整他。你刚调来,你俩为此闹掰了,对你今后开展工作会很不利的!”郑一方感觉大杨说的似乎有道理,尽管对他的一些说法并不赞成,但对大杨的意见还是听进去了。
   查不查高大锤,郑一方翻来覆去考虑了一天。他调来以后,没少听说场长秦发才在这里大搞帮派,大搞团团伙伙。据说他在野鸭岭有“八大金刚”,也就是八个最铁的哥们,而高大锤又是“铁中之铁”。调查高大锤不可能不触及秦发才,也有可能触犯农场李书记,查高大锤对他个人可能是不利的,这一点大杨讲的是客观。但又一想,群众反映高大锤有生活作风问题,虽然未经调查核实不能过早下结论。但无风不起浪,即便群众有反映,存在的可能就有。作为党委书记,作为党的一级组织,眼看着自己的下属违法乱纪、胡作非为、欺压百姓、侮辱妇女放任不管,老百姓会怎么看我们。别说为了严肃党纪,就是退一步从良心上讲不管也是说不过去的。
   郑一方觉得自己并不是“超人”,自己也生活在活生生的现实中,是一事当前先为自己着想,还是为组织和群众着想;是要庸俗的关系,还是要党性原则;在郑一方脑海里就像两个人打架,你来我往,斗来斗去,使他犹豫,使他彷徨。但最终或许天生的正直性格和后天的政治学习,促使正义感还是占了上风,让他咬着牙下了查高大锤的决心。
   还有一个问题困扰着郑一方。要查高大锤,要查一个队长,这对野鸭岭分场来说不算件小事,他必须和场长秦发才沟通。本来党委和行政两个领导碰一下头,统一一下意见,不算什么事儿。但毕竟秦发才同高大锤关系极其密切,跟他说了,秦发才如果泄露给高大锤,那对办案是极为不利的,而且郑一方估计这种可能性很大。按说该让秦发才回避,但只是听说有这种说法,也没见到相应的党纪党规。再说了,即便有这方面的规定,一般也是规定亲属亲友之类,肯定不会有铁哥们也得回避的说法。不沟通指定会引起秦发才的不满,导致他和场长之间产生矛盾,人家无疑会给他扣上“另搞一套”的帽子,要是告到农场领导哪里,他这是“违规”,吃不了也得兜着走。郑一方想沟通也得沟通,不想沟通也得沟通,这个坎他怎么也是迈步过去的。郑一方又回头一想,咱可能自己想得太多了,说不定秦发才还是有觉悟的和讲原则的,就是不积极支持,至少不会横档竖拦。
   “不可能,不可能,不可能!”在郑一方同秦发才沟通的时候,秦发才一口气说了好几个不可能。“大杨和我讲了,这完全不可能。当年我当包车组长的时候,老高就是我的徒弟,我对他太了解了,扒了皮我能认识他的骨头。老高是好和娘们们打打闹闹,但让他玩真他有那贼心也没有那个贼胆。肯定是因为工作力度大,得罪谁了,人家往他身上扣屎盆子!”郑一方心想,你秦发才一口咬定高大锤不可能有不正当男女关系,没经过调查核实,你怎么知道没有?你有什么根据?你无非是想用这种办法拦挡,别万一查出来,对你那个铁哥们不利而已。但这话郑一方是不能说出口的,说出来会把两个人的关系搞坏。为了让秦发才能接受自西安治疗癫痫的专业医院哪家好己的意见,郑一方换了一种角度说,“群众有反应,调查一下也好。如果没有更好,可为老高澄清了,也有利于他今后更好地开展工作!”秦发才听着不耐烦了,“明明不可能的事查西安治疗癫痫病的医院好的方法有哪些什么?那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吗?”秦发才也算老干部,没有太多的文化,说话自然粗鲁粗野。
   本来郑一方调来以后,秦发才看郑一方年轻,认为好欺负,总想压着他。在党委会上动不动就给郑一方颐指气使地布置工作,明明郑一方与他同级别,却硬要把人家当副职使唤,势必引起郑一方反感。郑一方为了维护班子团结,也只能忍气吞声。这次他又故伎重演,郑一方想,你不是想阻挠我查高大锤吗,我非查不可。明里查不行,我就暗里查。如果能把高大锤问题查实了,再给你端出来,看你怎么办!于是郑一方开始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。
   (二)
   郑一方佯装要到搞一次职工教育活动,让纪检干事大杨随从。大杨觉得搞政治教育这不是他分内工作,不太情愿去,“郑书记,是不是让宣传干事随你去更合适?”郑一方脸一沉,“让你去你就去,是我领导你还是你领导我?”大杨挨了呲,也再也不敢吱声了。郑一方无疑是要去八队查高大锤,他一个人查也不行,也只能带着纪检干事大杨,但他又不想对大杨说去干什么,能保密就尽量保密。
   到了八队,郑一方再一次见到高大锤的时候,强烈感受到高大锤对他异常地热情。调来野鸭岭后,郑一方来过八队几次检查工作,高大锤见了他不冷不热。郑一方心里明白,对他这种态度是有原因的,虽然场长和书记同为党政主要领导,在基层干部眼里,场长才是响当当的“一把手”。过去场长手里有财权和物权,书记手里有干部人事权,还好点。自打实行场长负责制,好揽权的场长们把书记的干部人事权也夺走了。场长集人、财、物三权于一身。场长和书记说是同级,但实际上被“矮化”了,这就是报纸上说的党委书记“副职化”。再加上郑一方又不是高大锤的直接领导,对他不冷不热也就没什么可奇怪的。这次来高大锤一反常态,对他大献殷勤。
   郑一方一进队长办公室,高大锤牵起郑一方的手,连拉带拽地把他带到了小会议室。会议室沙发桌上摆满了苹果、桔子、葡萄等水果,还有糖果和石林香烟。高大锤殷勤地又是上茶又是上烟,和郑一方有说有笑,眉飞色舞,笑逐颜开。说哪句话都离不开郑书记长郑书记短,那张嘴比蜜还要甜。因为分场部离八队有三四十里路,分场七八个领导就一部北京吉普车,还向来在秦发才手里把着,郑一方和副职们下队,再远的路也得骑自行车,中午是赶不回去吃饭的。这也为高大锤提供了拉拢郑一方的可乘之机。郑一方一走进生产队小食堂,饭菜香扑鼻而来。看到那张大圆桌上已经摆了不少菜,细看看,什么浇汁、杀生、清炖、炖鱼架、炒鱼籽、鱼丸子等等。高大锤特意介绍说,昨天杨干事打了招呼说你要来,他就派人到黑龙江边鱼亮上卖鱼,搞来了一色鯿花、鳌花、鲟鱑、大鲤子等黑龙江的好鱼,还弄来了大马哈鱼的干鱼坯子。
   临开饭前,郑一方拉着大杨去了趟厕所。在去厕所的路上,郑一方对大杨说,咱们下来这样吃喝对群众影响不好吧?大杨寻思一下说,不吃也不好吧,总该给老高点面子吧!郑一方考虑之后还是决定吃这顿饭,他不是嘴馋,也不是为了给高大锤面子,他是怕不吃引起高大锤的警觉而打草惊蛇。席间,高大锤拎着酒瓶子抢夺郑一方的酒杯,说啥也要陪郑一方好好喝喝。郑一方攥着自己的酒杯就是不给他,说这几天感冒了,还从兜里掏出药盒给他看,才享受了“以茶带水”的待遇。高大锤的此番表现,更让郑一方确信无疑,肯定有人向高大锤泄密了。
   下午,郑一方给高大锤和队支书下了一道死命令:“今晚上政治学习职工必须全员参加,一个也不能少。除了长期在外人员,近期在家的就是挖地三尺也必须给我找回来。”
   晚上在生产队大会议室,郑一方给职工们上了一课。最初他是想讲反腐倡廉,也是怕打草惊蛇,临来之前改为讲党的群众路线。课讲到最后,郑一方给大家出了几道试题,给每个人发了事先打印好的标准答案,让大家往上抄。但有两条硬性要求,一是只能自己抄自己的,谁也不许让别人抄;二是都必须写上自己的名字。
   散会后,大杨把收上来的答卷拿来,对郑一方说,“郑书记,这些答卷也没啥用,我扔了算了?”郑一方忙制止他,然后从兜里掏出了那封匿名信,“给我一份一份对笔迹!”大杨恍然大悟:“啊——,原来是‘水中桥’!”“水中桥”是一部抗美援朝电影中一句台词,过去的人们好用它来形容隐蔽的或者秘密的。大杨他们把所有答卷对了笔迹,没有发现答卷中有和匿名信的字体相同的。郑一方又把支书叫来,问是不是还有职工没参加答题。支书起初说没有了,后来又想起来了,说是有位打更的老同志因为在班上,就没让他来。郑一方立马意识到更夫有可能是知情人,拿起纸笔要去找更夫补答题。一天不离左右的高大锤说黑灯瞎火的领导出去不安全,非要陪着他去,郑一方婉言谢绝了。
   郑一方来到了打更房,老更夫坐在哪抽烟。郑一方说明了来意,把笔和纸以及答案交给老更夫,老更夫不接,说他没文化。这让郑一方一时束手无策。过了好大一会儿,老更夫嘿嘿地笑了,他说,“郑书记,我知道你是来对笔迹的,咱就不兜圈子了,实话告诉你吧,匿名信是我写的。”老更夫详详细细地讲了,他在夜里在家属区巡查,是怎么发现有个男人深更半夜往寡妇张翠花家里钻的,他是怎么盯梢的,又是怎么确认那个男人就是高大锤的等等。老更夫还说,他是抗美援朝的老兵,也是个老党员,其实高大锤并没有得罪他什么,他就是看着像高大锤这样的干部欺压百姓奸淫妇女来气,才写了这封匿名信。“你估计他还会不会再去?”郑一方问,老更夫笑着,“放心,干这种事的人有隐,我打保票他不会不再去的!”
   回到分场,大杨对郑一方说,“你要是真想查高大锤,莫不如把那封匿名信交给农场纪委,让他们查,何必你去躺这池浑水!”听大杨这话,郑一方也认为他是好意,又是为他着想。但大杨在说完这话的时候,那双会转圈的眼睛里显露的是狡猾的目光,只是郑一方没有觉察到而已。郑一方并没有回答大杨的话。他心里有数,把这个案子交到纪委,凭高大锤的能量,凭有秦发才这样强力“保护伞”,农场纪委或许连查也不查,就把案子“化”了。只是告诉大杨,让他通知派出所长,晚上十点让他俩跟着他出去一趟。大杨问出去干什么,郑一方没说,说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。
   分场要参加农场的大合唱比赛,要花点钱卖服装。郑一方拎着一张报告去找秦发才批钱。秦发才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气哼哼地从嘴里吐出了两个字“没钱!”郑一方过去从来没见过秦发才对他这个样子,显然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又得罪他了。郑一方思来想去也没有别的事,要是有的话,那一定是因为他秘密调查高大锤。到现在这件事只有大杨一个人知道,莫非大杨泄露给秦发才了?郑一方转念提醒自己,自己也不要没有根据地瞎揣测,以免误伤自己的同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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